夜昏昏地降临,雨也在这昏昏的夜里,漫无目的的飞扬。雨水飞啊飞,仿佛正在寻找自己的落脚点。
玩了一天,身子早已累得不能多动一根骨头。是时候回家了。
我家离这里颇有一段路程,于是我与表姐在光溜的街上,寻找的士的踪影。雨越来越大,仿佛故意要与我和表姐开一个诙谐的玩笑。渐渐地,雨已渗透自己的外套,甚至是毛衣。乍回头,表姐辛辛苦苦扎的头发,早已被雨水淋得乱七八糟,活像一只落水的小狗。我突然觉得有些滑稽,于是暗暗作笑,却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个落水的猫儿。
一路上,迟迟不见的士的影子。难道今天就见鬼了?街上会没有一辆的士?!我急得焦头烂额,因为我不想继续让雨水侵占我的全身。于是我拿出了平常少有的武器--我的眼神,渴求找到一辆的士。表姐也心急如焚,因为它不想让凌乱的头发被雨水弄得更糟。但是一路苦苦寻的士,终究不见的士的影子。
突然一辆的士闯入我的眼帘,天,我的的士,你终于来了!我突然笑道,“踏破铁锨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打开车门,居然是一个女司机。她的年纪并不大,是个中年妇女。目光呆滞,衣着简陋,面孔仿佛聚集了多少年的贫苦,布满皱纹。
她突然说道,“你们往哪里去?”
“我们先上车再说。”我当时不知为什么,居然把她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等我上车坐好了,想着回家后的种种舒畅与惬意时,我的思绪又被女司机给打断。
“你们是去哪里里?”
“去半边城。”表姐干脆地回答,“浩弟,我在半边城下时我就下车回家了,你一个人到半边城上后回家啊。”
这里的半边城只是一个小小的土丘。它面积不大,可以让一个人在一个小时内就能环绕走一圈。但它非常地僻静,幽幽的橘林,碧绿的潭水,简直可以说是县城里的一片自然小天地。而我和表姐的家则坐落在这座小土丘上,只是一个在上头,一个在下头。
“什么?半边城?”女司机呆滞的眼光突然便得敏锐,而且表情十分诧异。仿佛遭到晴天里的霹雳。而我的想象力又随着飞散开来,胡乱地想着。
“对,就是。”我沉着而镇定地回答。
“那里我不去。”她突然说道。
我和表姐都惊异了,面面相觑。我以为,从她的嘴里,又要吐出一个如何感动的生命插曲。
我赶紧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的车在那里不好倒车。”女司机的回答让我很失望。
“又不是半边城破顶,是半边城中间,很好倒车的!”表姐回答。
“不是……今天路滑,半边城那里不好倒车。”女司机委婉地拒绝了。
“那就半边城下吧,”表姐忍让道,“浩弟,你就走一小段路吧。”
“什么?居然这样?”我委屈而不服地说道,“司机师傅,我家门前是很宽阔的坝子,很好倒车!”
女司机再次委婉地拒绝了,“呵呵,你们上车之前,我就问过你们,你们当初不回答。不如你们换辆车吧。”
我突然明白了,这是一个深深的夜晚呵,乱雨如麻的夜晚呵。半边城那么孤僻,橘林幽幽,又没几人,这女司机是在怀疑我……怕我……
“哼!下车,我们换就换。”我略有点生气。
下了车,表姐被弄得哭笑不得,“浩弟,她怕你是个车匪,你把那女司机给吓着了,哈哈!”
难道平常老实不堪的我,竟成了无恶不作的车匪?难道我就这么恐怖?我成了怀疑的对象,心里的委屈可以涌出喉咙的,心中的怒也是跃跃待发的。但我不并怪这位女司机,因为这并不只是她的错。每天的新闻早已让人提心吊胆:这里的司机被几个车匪敲诈了,那里又有几个车匪杀死了司机。难道这就是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么?
但可幸的是,后来我找到一位中年男司机,把我送回了暖窝,我又不得不对那位司机师傅说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