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眯着眼,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清一色铝合金材料做成的排椅上。耳边是美妙的音乐和时不时响起的播音员那甜美的声音。尽管外面悬挂着火热的太阳,候车室里却是凉意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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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窗明几净的候车室里,我的心情是喜极了。两天前来到这个沿海小城,并没有指望能从业务单位拿回多少货款,许是知道此行的不易,单位领导也并没有要求我必须拿回这笔款子。现在两天过去了,事实是我拿回了这笔拖欠多年的陈年旧帐。心里那个甜蜜呀,惟恐招来了蜜蜂嫉妒的攻击。连日来奔波的辛苦和疲倦也终于在这个时候现出了原形,睡意袭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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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进入极惬意舒心的状态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我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半,才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立了一个又脏又黑的乞丐。她是一个弯腰妇女,泥土和汗水停留在她青黄色的脸上,砌出了斑驳的痕迹。深陷在脸部上方的眼珠子流露出无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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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给点钱吧。”她见我睁开了眼,暗淡无光的脸上终是露出了一点的暖色。原本就弯曲的腰也更弯了,那股恼人的味道也就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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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好心情在酸臭的侵袭下如水蒸气一样早已消失得无际可寻。我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走开,找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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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就“咚”的跪了下来:“老板,行行好,天太热了,给买点水喝吧,”她又顿了顿,“而且我一天没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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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上依旧是冰冻的湖面,没有波澜起伏,只有冷漠的平静。这个世界的骗局太多,当乞丐变成一种职业,没有一个傻瓜会蠢到把自己辛苦挣来的钱无偿捐献给好逸恶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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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我仍然无动于衷,竟然磕起了响头,“恩人,你就行行好吧,我真的是一天没进食了,还有,还有我的孩子……”说着说着就抽泣得哽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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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头我是受不起的,躲还不行吗?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的铁石心肠,绝情冷血。因为心软上过当,受过骗?因为这越来越繁芜复杂、杂草丛生的社会?我站起来,走向了另一个座位。我知道,我的身影已经在她的泪眼中变的模糊不堪,直到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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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候车室里,依然是祥和的音乐在飘荡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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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车了,车是德国进口的奔驰大巴,在里面直直地伸个懒腰绰绰有余。车子缓缓地驶出了这个整洁、优美、崭新的车站,我下意识地回头再看了一眼,忽然,我的心被破碎的坚冰割了个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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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口处的角落里,一个女人正用她乌黑的手把一块面包瓣成了三片,分到了三个同样乌黑瘦弱的孩子手里。现在的这个女人满脸都是骄傲的笑容和慈爱的眼神。而她确确实实就是刚才那个奴颜婢膝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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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浑身打了个哆嗦,觉得车里的空调分外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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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我依然觉得,夕阳的余晖还落在那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