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一清早我给母亲打电话,说过来打麻将。电话那边母亲忙不叠地说好,接着是一串春天般的笑声。
母亲今年八十五,眼不花,耳不聋,衣食住行还能自己料理。原来在儿女家轮流住,住久了就觉得不自在,儿女们都要上班,没人与她聊天。于是她到老人院去住,那里爷爷奶奶多,还能凑起一桌打打麻将,半休息半娱乐,悠哉乐哉。近日天气转寒了,母亲到妹妹家来住,打半天麻将就成为了“例行功课”。
陪母亲打麻将,纯粹是让老人家开心,家里人在一起也有一种温馨的感受,这与同外人打麻将相比完全是两种境界:一种是放松,在打牌时交流亲情;一种是紧张,弥漫着“战场硝烟”。砌牌、出牌,母亲并不比我们慢,而且“和牌”也比较快,原因是母亲不贪,小“方子”也和,渐渐地母亲面前的纸牌便多了起来。我“输”了,但我高兴,看着母亲“和牌”时的笑脸,依稀透露出年轻时的纯真和美丽,看着母亲拿牌的手上隆起的青筋,记忆仿佛潜泳于遥远的岁月河流……
更多的时候,是母亲在陪我们。从十月怀胎,到呱呱坠地,从上学读书,到参加工作,母亲的心血、操持、担心,从来没有离开半步,即使我们现在已经当上了父亲母亲,在母亲眼里,依然有一根不会松手的线,牵住童年的那一只风筝。记得六十年代秋末的一天下午,突然寒潮降临,我坐在教室里冷得牙齿直打颤,课休时母亲来了,递给我一件红色卫生衣,我将衣打开,里面露出一个发饼,黄黄的、热热的还带着母亲的体温;穿上卫生衣,闻着发饼的香味,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在金黄的太阳下奔跑。“上山下乡”期间,有一个冬天我得了伤寒病,上呕下泻,全身“打摆子”,是母亲搀着我到八里路以外的部队医院看病;病稍好,我想吃汤粉,又是母亲每天天不亮就向七里路远的车江镇出发,往返十四里路为我端回一碗汤粉,那汤可真鲜啊,碗里冒出的热气和母亲头上冒出的热气混合在一起往上升……这样热气腾腾、香喷喷的汤粉我一共吃了十碗,母亲也就在那条蜿蜒的乡村公路上来回奔波了一百四十里。这是我一生中品尝到的最鲜最美的汤粉!还有一次,母亲、我和妹妹从大浦坐火车回衡阳,到衡阳时我突然肚子痛,走不动了,母亲为我揉肚子,鼓励我继续走,那天晚上,母子三人从江东火车站走到江西面的家里,走走歇歇,不到六里的路程足足用了五个小时,是母亲用她的爱支撑着我们回到了家。
现在大家都忙,忙得稀里糊涂的。清醒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母亲陪我们的那些往事,一件衣服、一个发饼、一碗汤粉、一声叮嘱、一个眼神,所有的爱只要你轻轻拧一下,就会是一场倾盆大雨!
应该找个理由,找点时间,好好陪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