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老黄,
鼻子短头发黄,
白天讨米饭,
晚上想婆娘。
老黄老黄,
天冒亮起了床,
忙罢东家跑西家,
嘴巴抹得油油光。
每当我想起童年时代的这首歌谣,脑海里就浮现出老黄那清瘦的身影。
老黄在我老家石镜生活了二十多年,可他到底姓不姓黄,叫什么名字,永远是一个谜。他是河南人,是个乞丐,上世纪70年末初讨饭来到石镜,在生产队一间废弃的牛舍里居住了四五年。我那当大队支书的父亲,看他忠厚勤快,就推荐他在猴古岭林场当护林员。从此老黄不再行乞,一心守护着林场。那时候,老黄才三十多岁,看上去却有四十多岁的样子。他中等个儿,清瘦利索,下巴长撮黑黄的胡子,头发黄黄的,皮肤黄黄的,又爱穿老穿一身发黄的旧军装,村民都就叫他老黄。老黄面慈心善,人勤快。他守护林场的工价虽然低得可怜,但是他很尽职尽责,一天到晚在林场周围转。他右脸上的那道长疤就是夜里追偷树贼时摔伤留下的。平时,他只要听说哪个湾村哪户人家了红白喜事,就会不请自到去帮忙。他从不要主人家一分钱工钱,请他吃两顿饭再加两包丰收烟,他就欢天喜地了。村里男女老少都敬重他。前面那两首诙谐的歌谣就是村里几个好事者编造的,我们这些孩子一见了老黄就拍着小手唱。老黄呢,不气不恼,只是嘿嘿傻笑。因为他知道,这是在赞颂他呢。
老黄颇有人缘,还是因为他是村里的义务收发员。乡邮政所人手少,老黄回回去赶圩,就把村里的邮件带回来,然后翻山越岭一家家去送。每到周末的黄昏,老黄一出现在村子禾坪上,人们就会从屋里跑出来,一哄而上团团围住他,亲热地喊“老黄”,抢着问有信吗。老黄只好一个个叫名字。那些有信件的,从老黄手里接过,说几声谢谢,就欢天喜地回屋子看信。那些没有信件的,一副失望的样子。老黄就安慰他:“放心,下回准有”,直到把大家都哄回屋里了,老黄才心满意足回家。
老黄结过一次婚,老婆是个精神病人,只跟他过了三年多日子,跑了。人不光要吃饭、喝水、睡觉,还有许多麻烦事。没了老婆的老黄,独自带着小孩,成天面对大堆家务事,老黄就烦。他最怕拆被子洗衣物,一床棉被要睡一个冬春才洗一次,那件旧军装起码要穿半个月。因为他不讲究,屋子里总有股怪味儿,村里人很少上他的屋子客串。
我却喜欢去老黄家玩。那时,我正上小学,每每下午放学后,我就会绕道到老黄家,听他讲故事。老黄会讲很多故事,像杨家将、岳飞精忠报国、乾隆皇帝下江南等等评书故事,回回听得我入迷。老黄还会讲我的家乡石镜的古老传说,讲十出九没的来由,讲王三宝和瞎子龙的故事。当然,最让我开心的事情,是在温和的春秋季节,跟老黄去十出九没两岸水田里捉鳝鱼。
十出九没是家乡的一条默默流淌的小溪,十分奇特。小溪从大义乡白云岭山脚第一个谷箩大的泉眼算起,每隔两三百米增加一个泉眼,到上架乡猴石岭最后一个止,一共是19个泉水眼,其中9个进水眼,10个出水眼,故名十出九没。十出九没一年四季涌流不断,形成溪流,成为闻名全市的耒阳十六景之一。小溪两岸水田多,黄鳝泥鳅也多。每到春天,春风荡漾,柳绿花红,秧苗青青,山村犹如铺上一层绿毯。正是捉黄鳝的季节,村中男女老少,常爱在田间劳作之余,捉点鳝鱼回家,做顿可口的美食。
老黄是村中的捉鳝高手。我放学归家后,只要看见老黄去捉鳝,就乐蹦蹦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帮着拎竹篓子。他一高兴,便向我传经送宝,传授捉鳝鱼的绝招。他技艺高超,别人捉黄鳝用诱饵钩,他只用手捉,手到擒拿。他捉黄鳝时不急于下田,而是人站在田埂上,眼瞄埂边洞,一旦断定洞中有鳝,中指便立马变弯,伸进洞中,往往半天下来,少则四五斤,多则十几斤。这么多的鳝鱼,老黄自然吃不完。回回,他总要送些给我,剩下的全拿到集镇
[1] [2]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