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说：你看不见我的泪，因为我在水里。
水说：我能感觉你的泪，因为你在我心里。
——题记
十岁那年的一天，我陪妈妈到城里替爷爷买药。在书店避雨时，我被一本名叫《安妮日记》的书迷住了。我对妈妈说，我喜欢这本书，你买给我好吗？妈妈毫不犹豫地说，不行。
我站在柜台边，呆呆地看着老板把那本书放进琳琅满目的书架里。那一刻，我开始心痛，一种得不到的切肤的痛。
但我不甘心。我决定自己挣钱，偷偷地一点一点地挣。我听说后山有一种草药能卖钱。于是，每天放学后，我都独自悄悄地到后山采草药。然后到周末在托人到镇上去卖。我不停地采啊采啊，手很快被荆刺划得鲜血淋淋。我对自己说，你爱那本书吧，那么你就要付出代价。
两个月后，我积够了钱。那是我生平第一笔财富。我走进那间书店，把《安妮日记》从书架上取出来。我对老板说，我要买这本书。老板在接过我钱的时候愣住了，我想，那时他看见了他从未见过的，一双伤痕累累的小手。
我抱着梦寐以求的书站在书店门口，紧紧地，心中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忧愁。我在想，假如当初妈妈把它买给我，我就无需忍受这两个月暗无天日的生活。可她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看见玻璃门里映出一张孩子哭泣的脸。
鱼说：你看不见我的泪，因为我在水里。
六年后，我进入了高中。那是县城一所重点中学。在去学校之前，我对妈妈说，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妈妈听后表示不屑，说，你应该清楚什么最重要。
我摇摇头，毫不动摇。
我很快取得了老师的赏识，进入了学生会。我努力地工作，把全部的课余时间都花在学生会里。一年后，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学生会主席。
在举行就职仪式的那天，我平静地走上了主席台。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我不禁想起了开学前的那一幕。我对自己说，你看，你成功了，任何人的不屑都是毫无意义的。
然而不久后，我开始恐惧。我恐惧成功背后的一切，恐惧那为维护自己的形象而不得不做出的虚伪，恐惧那一张张印着少得可怜的分数的试卷。我这才发现成功也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真的不是。
鱼说：你看不见我的泪，因为我在水里。
进入大学后，我开始沉默。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生命如此短暂，我却还要把大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我毫不感兴趣的英语上？为什么我在别人的眼里会是那么地复杂？为什么工作能力曾被老师和同学肯定的我却一连在系干、校干竞选中失败？我想像中的大学并不是这样子的啊，并不是啊！
在一次和同学吵架后，我回家对妈妈说，我不想读书了，我只想写一部长篇小说。不一定要发表，自要自己满意就可以了。然后，我给她讲我的文学梦，讲我的设计的理想、我的未来。
妈妈抱紧我，说，好，你不愿读书，我不逼你，明天我们就去学校办退学手续。我一切都听你的。只要你自己别伤害自己。还记得吗？你十岁时自己偷偷采草药买书。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把书带回家时我看见了。我知道你会怪我，我也恨自己，我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满足自己孩子小小的愿望呢？为什么我是那么地忽视孩子的心理。可是，你知道吗？那天我们的钱都是借来的，只够给你爷爷买药，我们根本就拿不出钱来买书……还有，你肯定不知道，在你就职演讲时，我就站在台下。我不停地对自己说，台上那个骄傲的孩子就是我的啊！那个骄傲的孩子，是我的啊！
妈妈早已泪流满面。
水说：我能感觉你的泪，因为你在我心里。
我望着哭得不成样子的妈妈，忽然发现她老了许多。我知道妈妈是矛盾的，她在爱里挣扎。她希望我能好好读书，是因为读书可以让我以后更轻易地生活，她又说不想让我读书，是因为她怕我在失落中伤害自己。可是，为什么这些苦心我以前就不懂得呢？为什么我曾是那么固执地想逃离妈妈无私的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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