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说过:我们是失落了身份的异乡人,不知为什么就被拖着,拽着来到了这个肮脏,狼籍的世界上来了,其实,我也一直是个精神漂泊者,故乡的风物人情已不那么熟悉了,而所处的这个喧嚷摩登的城市对于我来说,仍然是那样的陌生,但应该说我三年来生活过的两个地方还算是我精神的中的两块圣地净土。
香樟岭是个很小的地方,像个世外桃源,只有一条通向市区的村道,远远望去,白色的图书馆掩映在樟树丛中,很旧的食堂大楼横亘在球场的北面,高高的烟囱冒着轻飘飘的蓝烟,从村道口一直到校门口有铁的白栅栏和红砖的围墙,在那条村道上回望,可以望见一幢红色尖顶的楼房,好像是到了童话中的丹麦,这就是记忆中香樟岭和谐安谧的景象。到了香樟岭脚下,发黑的石壁常年覆盖着青绿的爬山虎藤。夏天到校门口那熟悉的茶馆纳凉,坐在有法桐和樟树覆盖的凉棚下,喝上一杯清茶,望着石壁上青藤的叶子迎风摆动,仿佛到了千帆竟渡的海上,暑意顿消。
校门口有条长长的斜坡一直到教师宿舍区,教学楼左边道路两旁的樟树的树冠形成了巨大的绿色拱门,从拱门里望去,只能望见宿舍楼的底层。走过去是,你才会发现那几棵樟树的树干粗得可以合抱了,千沟万壑的苍老树皮记录着这学校久远的历史。从教学楼往北走几步路,实验楼和美术楼夹道而峙,这是两幢很破旧的楼,约建于上个世纪70年代末,可是美术楼里的梵高们仍然挥动手中的炭笔描绘着他们心中的未来世界。
再往北就到了一个小公园,小巧的石桌石凳三三两两地闲置在如茵的草地上,一个小池塘在樟树的掩映下碧波荡漾,池塘对岸是一幢高大的宿舍楼,夜晚,宿舍楼的万家灯火倒映在池塘平静的水面上,像满天星辰。当年我曾和她撑着小伞在池塘边的石桌旁读诗,那个杏花春雨江南的四月,永远留在樟树下,池塘边,成了我记忆中最美丽的剪影。
往东走三十多米,穿过披星路,几棵高大的老樟树映衬着一幢三层的小巧别致的“红楼”,我曾在里面消磨了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我迷惘过,我痛苦过,我挣扎过,我呐喊过,当我在酒精的麻醉中颓废时,当我在网络的诱惑中堕落时,是我的生死与共的兄弟们警醒了我,挽救了我,如今,他们早已风流云散,只有我在这樟树下,红楼旁吟着这雨中的哀曲。在人生的征途上感到疲惫时,我想对他们说,想想我们的红楼吧,里面藏着我们最悲壮的岁月,里面藏着我们最深厚的友情。
渡过了九曲回肠的湘江,我来到了河西,二十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山野岭,平坦一点的地方被开垦出来作农田,而现在,已是高楼林立,初具大都市的雏形了。据老师说学校的所在地当年是一座比市区地面高几十米的山岗,为了建这所学校,人们用炸药,铲车把这座山削低到十几米。大该因为这座山屹立在湘江平原的空旷地带,削平之后很像皇帝祭天的坛子,所以人们叫它“天台山”吧。图书馆坐落在这个“祭坛”的最高处,这可能是这个学校最现代化的建筑了,里面的藏书虽然不多,但在这个文化荒芜的年代,尤其在这个缺少历史文化底蕴的城市,它应该代表着这个城市的一块文化高地吧。我钻进里面,就好像进入到了一个地窖一样,我的周围是一片沉重而黑暗的空气,我听到的只有自己深沉的呼吸,我的鼻子“嗅出”我需要的书,我眼睛和卡夫卡,艾略特,王小波,余杰相遇。
在假期里,我一个人坐在自习室里,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刻,我到窗前望着图书馆后面的小山和田野,看着小山的颜色由青绿渐渐变成淡灰,用耳朵谛听细微的虫鸣,用心灵捕捉思想的回声,然后,回到座位上,像一只鼹鼠一样开凿我的思想隧道,继续我艰难的写作。我的心态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不再热衷于各种竞选和社团活动,很少和别人争论,大多数时候是黑色的沉默,但是我的内心深处却在喷涌着滚烫的岩浆,我的笔下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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