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经常满怀愧疚地说，要是当初你妹妹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就好了，至少她还有机会读高中，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也不必那么早就踏入社会了。而我却知道，我欠妹妹一笔债，一笔今生今世永远都还不清的感情债。
妹妹是85年出生的，比我小了整整两岁。照理说，我们仅有的兄妹俩感情应该是很好的，而事实上我们却更像是仇人。自小我们就打打闹闹，闹得家里不得安宁。为此，母亲没少替我们操过心。由于很多次都是妹妹无理取闹的缘故，所以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她挨母亲的打。
我天生喜欢安静，生活也简简单单，除了上学、吃饭、做作业就是睡觉，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母亲是从来不让我做家务的，而妹妹则不同，生性好动，、甚至有两次差点被水淹死，学习上却不很用心，成绩自然也不理想。于是，几乎所有家人还有亲戚都认为我是读书苗子，而妹妹则和他们一样，是下地的把式，再加上家里经济条件也不是很好，常常为了我的学费东凑西借的。所以，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重点中学的妹妹便失学了，跟着院子里的一位熟人到广东打工。
我记得妹妹去广东的那天正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晚上，火车晚点了，我与母亲还有妹妹在火车站苦苦等了六个多小时。妹妹的身子在人群中紧缩着，本不高大的身体此时显得愈加的单薄和消瘦，就像一只寒号鸟在凛冽的北风中瑟瑟发抖。
看着看着，我不禁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你当初就不能耐心地给妹妹讲解题目呢？为什么你曾是那么严厉、刻薄地对待自己的亲生妹妹呢？为什么你不能尽哥哥的义务，给妹妹最起码的关心和呵护呢？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啊？望着妹妹背着沉重的包袱艰难地挤上火车的身影，我不禁黯然泪下。
踏入社会以后，妹妹改变了许多。每过几天，她总要打电话回家，问母亲家里的情况，定期给家里寄钱，或者把钱直接寄给我。每次放假回家时，母亲总会说，妹妹现在懂事了，知道挣钱养家了，很欣慰的口气。我听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刘墉曾说“成长时一种美丽的痛”，可我觉得成长是一种痛，却并不美丽，至少现在的我没有感觉到它有丝毫的美丽。园子里自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一群兄弟，如今都干活挣钱去了，我是那个家族中少有的几个高材生之一。每逢假期回家，更多的时间我总是呆在家里，兄弟们在一起玩时，母亲总将这份责任推给妹妹，“他还在读书”，她这样说。而更为尴尬的是，我和他们找不到共同的话题，他们说在外面打工要上多久的班，有多么地辛苦，老板是多么地刻薄，工资又是多么地少云云。我很难插进话去，其间的唏嘘唉叹，也是很违心的，我知道这些离我很远，我是个书生，在他们的眼里。
关于距离，张小娴曾经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的确，时空的距离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哪怕是相隔毫厘，也犹如远距天涯。我曾试图去拉近甚至抹刹与妹妹之间的距离，却最终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于是，我慢慢地学会去面对去接受这种距离。我知道，妹妹爱我，我也爱她，而且彼此知道，只是不曾表达，因为这并不重要，因为那太虚伪，在我们眼中。
大学毕业的前夕，我对妹妹说想要有部手机，妹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过几天我的账号又多了1000块钱。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妹妹说些支支吾吾的话，最后我才顿悟：要我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吃好，不要舍不得花钱，没有了就打电话告诉她。我握着话筒，想起以前妹妹被拒绝后受伤的眼神，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我欠妹妹一笔债，一笔今生今世永远都不可能还清的感情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