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旦到了节骨眼上,首先是母亲来包容我的,而不是我去包容母亲。我惭愧之至,自忖这弄巧成拙的举动,其实是对母亲和乡村的亵渎。
但我已经步入另一种轨道了,我开始打起一些幌子,动用许多心口不一的念头。
其一是我终于拒绝小峰,我却拿了无辜的母亲来做挡箭牌。其二是我已结婚,我却不顾母亲的感受,很快吵嚷着要离婚,也无所顾忌地和云凤往来。母亲很少看在眼里,但她听在耳中,闷在心里,忧戚的阴影弥漫全身。她直接或间接表达的意思是,我们家族还没有过离婚的先例,我所热恋的对象,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我极尽劝说的能事,而且杜撰许多自以为是的理由。我最强烈的言辞是,她既已干涉了我第一次自由恋爱的婚姻,我就不能再被第二次干涉。我甚至说,选择婚姻对象的是我,只有我才能对我的幸福负责。
母亲忧戚如旧,却越来越保持沉默。我知她已退让,主要一点只是,我得拥有自己的儿子。但最终证明,母亲才是对的;她一向都说,千个万个,不如先个。我所迷恋的表象,并不能抵挡本质矛盾的冲击。云凤亲手败坏了自己,夏雨也适时退回自己的窠臼,真正能够风雨同舟的,只有父母兄妹和我的妻子。
我该为此而向母亲道歉的时候,我却去了流离之地。母亲当初的伤口还没愈合,又给撒进一把盐巴。
越往后来,我冲击母亲的次数越是频繁,一次也比一次更加深重。追溯到第一次,还在爱情风波之前,我才读高一时,就曾偷偷地远走高飞。
我摸清父亲在森林中伐木的地址,即决意趁暑假一游。但母亲肯定是不同意的,一则怕出危险,二则也暂时凑不出盘缠。我却找小峰借了钱,又骗母亲说是跟了班主任去,随后就进了大山,又迟迟反馈不出信息。
母亲等了几天,立即感觉出了问题。她往学校去一问,才知我撒了大谎。此后的许多日子,她都顶住烈日,仆仆奔走在寻找的路途。后来听芳姐说,母亲每夜都辗转反侧,泪流满面,不时还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全身都是冷汗。
邻居却是幸灾乐祸的,她们甚至找上门来说,他都吃枪子儿了,法院早就贴出了告示。母亲无力和她们争吵,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一腔悲情里,不断想象我可能遭遇的各种惨象。芳姐说,母亲并不是自己容易垮掉的,而是想代替我垮掉。
我又突然从原始森林回来,母亲却只有惊喜,毫无责怪我的意思。我倒难为情了,赶忙说出许多解释的话语。母亲只是说,今后走哪里,总得和我说一声。我说是的是的,我再也不会随意乱走。母亲说,没事就好,回来就好。我说,你没事才好呢,不然我饶不了自己。母亲说,我又没去大森林,哪会好端端地出事。
我拉芳姐到一边,左右了解些详情。芳姐说些母亲的大概,而后强调说,她还以为你恨她,恨这个家,所以才不辞而别。我说,这咋可能呢?芳姐说,但母亲就是这么想的,她将自己反复责怪了百遍千遍。
开始我并没有读高中的打算。按照乡村学校一般的做法,就是初中毕业考个中师中专的,即已万事大吉。我初三时复读一年,果然上了中专的线,当时可是个大好的消息。
我预计新生活即将开始,至少我作为农民的子弟,不用再回到农田去劳作。母亲催促父亲从北京赶回来,然后和他一道计划未来。母亲当然为我高兴,但她又极是沉稳,好像先已感觉到某一程路,不仅还漫长,而且绝不平坦。我看出母亲的心思,颇是惊异,却也有了隐忧,暗暗准备着应付各种莫测的变数。
情况果然不妙。我们花了不少钱,依旧没保证到录取。我本已厌倦了为考试而考试的攻读,早想就此一跃,进入自由的学习之境。但现实很严峻,我连应考的书也可能读不成。我清楚我们的家底,读重高是读不起的,读普高又等于白花钱。
我立即坦然,决计从此告别学校,专心做个现代化的农民。但母亲跟着就和父亲来了,他们显得很沉重,仿佛我随时都可能出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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